葉泉心中狂跳，一瞬間所有的疼痛和悲傷都消散了，他的眼前只有句芒，越來越靠近的臉。

“句……芒。”

“啊——”

被頭發搔得脖子癢癢的，葉泉能感覺到脖子上尖銳的疼痛，那是皮肉被咬開的痛感。葉泉想要掙紮，推開脖子間的句芒，可全身都被藤蔓綁得緊緊的，動彈不了。

句芒竟然在喝他的血！葉泉心中冰冷一片，他的面前浮現起那個半空中發亮的圓圈，還有句芒當時的解說：

“大妖能夠吸收，但是容易迷失自我。”

句芒現在你迷失了嗎……

只是幾分鐘，葉泉卻覺得比幾個小時還難熬。句芒從他的脖頸間擡起頭來，俊美的臉上十分冷淡，薄唇沾著一縷血絲。葉泉只感覺脖子上有血在汩汩流出，又忽然青芒一閃，脖子上一涼，疼痛減輕了。

“你，不準離開。”

句芒開口說話了，葉泉瞪大了眼睛：

“句芒，你現在還認得我是誰嗎？”

“不能離開。”

葉泉聽他又重覆了一遍，連忙點點頭保證道：

“我不會離開的。”

“我……我肚子好餓了……能找點吃的給我嗎？”

句芒站起身來，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會，便展開雙翼從樹幹上飛走了。葉泉確認他走了，才嘆了口氣。

這是個什麽境況……辛十四娘他們在哪裏呢？幸好跟奶奶說了去出差，她應該不會太擔心。句芒不知道著了什麽魔，他們什麽時候能回家去？句芒怎麽樣才會好起來？

葉泉低下頭，忽然間看見自己的胸前口袋裏鉆出個小腦袋來，尖尖的小角，正在哼哼唧唧地從藤蔓的束縛中爬出來。

龍老大！

雖然很艱難，在葉泉的註視下，龍老大從口袋與藤蔓的夾縫中爬了出來。還在用四只爪爪攀住衣服，在葉泉身上爬來爬去，葉泉心中一喜：

“老大，你能不能幫我解開藤蔓。”

藤蔓綁著實在是難受，他也行動不便，解開放松一下也是好的。龍老大小小地回應一聲，就見它高昂著頭顱，對著這黑藤蔓咬了下去，沒想到這龍身材小，但是牙齒威力很大。

就是一瞬間的事，從他被咬住的地方，藤蔓裂了開來，葉泉一喜，連忙雙臂用力，從藤蔓的桎梏中逃了出來。

“呼——龍老大，太……”

葉泉摸著手上的龍老大，一句讚美的話都還沒說完整，就聽到空中風聲大作，一只黑色的鳥兒破開樹木枝葉逆著月光飛來。

這只黑色的鳥，實在是太美了，身上的羽毛雖然是黑色，但月光照在上面流光溢彩，羽尾上的花紋像幾只眼睛……如果忽略顏色，真的很像是神話傳說中的鳳凰。

那張開雙翼的氣勢，如同王者降臨，還有那眼神之中的殺氣，一出場就把站在樹幹上的葉泉給震住了。以至於他發現對方是沖著自己飛來時，已經沒有時間逃開了。

“嘭——”

直接被冰涼巨大的鳥爪按在樹幹上，葉泉覺著內臟都要被撞錯位了，一張開嘴，就吐出一口血來。

他肩膀上的龍老二擡起了前半個身子，嘶鳴著似乎是在向對方示威。

葉泉眼前一花，身上一輕，他身上的那只大黑鳥忽然就變作了句芒。

“我，說，了，你不能離開！”

每個字都凝成了一塊冰，砸在快結凍的空氣上，葉泉肩膀上的龍老大正伏在他的肩頭瑟瑟發抖。

面前的句芒和往日一點也不一樣，眼睛血紅血紅，說話也沒了往日的溫柔，他的衣服口袋裏露出一個桃子尖，粉紅粉紅的，桃子的香味也飄在兩人之間。

葉泉忍痛扯著嘴角笑了笑，他的手按在句芒的身前，眼睛中盈滿了淚水：

“好痛——句芒，你壓得我好痛了。”

句芒的動作一遲疑，他低頭看著面前的人類。這麽地弱小，身上到處都破破爛爛的，即使有他的妖力支撐，傷口也沒有痊愈，嘴角還留著血，眼睛裏面亮閃閃的，像是某種寶物……讓他看見了，心中的煩躁無來由地更深了一層。

“你不能離開！”

“這東西，我殺了它。”

句芒單手捏起葉泉肩頭的龍老大，龍老大已經痛得蜷成一團又松開，嘴裏只能發出一絲絲的叫聲了。

葉泉心中一驚，明白句芒是真的會殺了他。他立刻雙手攀上句芒的脖子，臉與臉面對著，一人一妖的睫毛稍微動動都能交纏了。

“我不是想走，是好痛嘛，你看——手很痛。”

葉泉舉起了另外一只手，手腕上的綁痕清晰可見，他聲音又更輕了一些：

“你把他扔掉好不好？我真的不會走的。”

“句芒。”

句芒感覺到嘴邊的柔軟，手一松，手裏的小東西不知不覺就掉了下去。他不明白這人類的意思，可這種嘴唇相貼的動作，卻能暫時地將他內心的煩躁安定下來……很舒服……

“唔。”

抱住葉泉的兩只手一松，又重新把他推到了樹幹上，身體被按著，舌頭的觸覺因此更加清楚了。原本句芒是呆呆的，他的舌頭纏上去，也只是呆呆張著嘴，現在忽然強勢起來。

葉泉忍不住發出了一點聲音，他的雙手忍不住抱住了句芒的脖子。意識不清醒的句芒，接受了他的親吻……是不是至少證明他對自己，不是沒有一點感覺？

現在……就稍微滿足一下自己的心意吧，如果句芒醒了，會怎麽樣呢？

葉泉感覺舌根一痛，交纏著的唇齒退了出去，句芒的頭搭在他的脖子上，雙手摟抱著他，沒了反應。

“句，芒？”

叫了兩遍，推也推不動，葉泉沒轍了。

這是什麽意思，接吻接到睡著？

如果這時候他能發朋友圈，一定會被群嘲的。

葉泉努力地移動著，好在這樹足夠粗壯，樹幹上的空間雖然小了點，他們兩個並排坐著還是夠的。

也不知道這樹是長在哪裏的？葉泉望著那七零八落的樹枝，都被剛剛句芒沖過來的時候，給弄亂了……不過，他的原型真的很帥。

葉泉按了按肚子，從句芒口袋掏出那個小山桃，吃吃地笑了起來。一邊吃桃子，一邊試探著手覆在句芒的手上，睡了過去。

……

這一覺睡得意外的踏實，葉泉睜開眼，天都亮了。

句芒不知所蹤，隔著不遠的樹枝上趴著龍老大，不過他只敢遠遠地趴著，不太敢過來，見到葉泉醒來，也就是哼哼兩聲。

葉泉揉了揉眼睛，手機也不知道摔到哪裏去了，他掏了掏口袋，什麽都沒有……只有兩個球根，在陽光底下顯得雪白，球根的頂部竟然已經冒出了綠色的尖尖，他們離開地府到現在，這球根就發芽了？

“這是……”

葉泉還想再研究研究這球根，句芒扇著翅膀從樹冠上飛了下來，他的手上抱著幾個山桃。最惹人註意的是他那雙眼睛，血紅已經消散了，變作了深黑色。

“吃吧。”葉泉的懷裏被放上桃子，句芒坐在了他的身邊，沈默了好一會才接著道，“吃完了我就送你回去。”

“回家嗎？我們現在在哪裏……你恢覆理智了？”

葉泉極為機械地側過臉來，根本不再敢看向句芒那一邊，臉上臊得發熱。葉泉啊葉泉，做的時候挺勇到了要面對的時候，簡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啊！

句芒也在沈默著，一人一妖的沈默交織出一種奇異的氛圍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你……”

葉泉轉過頭去，連連道“你先說你先說”，一和句芒深沈的眼神對上，就趕快捂住臉轉了過來，目光虛虛地搭在那樹枝上。

“葉泉。”

句芒帶有磁性的嗓音呼喚著，敲打著葉泉的心。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，聽到那邊沒了聲音，這才鼓起勇氣：

“句芒……能不能告訴我，你的過去。”

句芒沒有說話。

“我是說能不能……如果不能的話，我，我會等到能的那一天。你聽我解釋，其實昨天晚上是情急之下做出來的事，如果太冒犯的話，我就道歉……”

葉泉渾身一震，他楞楞地低頭，他的手上覆著那骨節分明的一只大手。

“我的過去是很久之前的事了……其實我說的擁有金山的故人，就是我自己。”

葉泉點點頭，心說這就是我有一個朋友的翻版吧。

“我最信任的親人，為了得到我的力量，聯合人類背叛了我。在我沈睡的這些年裏，我的能量被人類偷竊了，我的一切都因為背叛消散了。”

“那你以前應該很厲害吧？不過你現在也挺厲害的。”

句芒輕笑了一下，他緩緩地道：

“是啊，比現在厲害幾十倍吧。不過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，如果不找我的力量，我很快就會消散。”

“而且如果找不回來，我也沒辦法還欠你的錢了。”

葉泉的心一抽，他轉過頭來，緊緊地盯著句芒，對方的目光很遠也有些茫然。他鼓起勇氣：

“其實，我能一直做你的債主的話，也很不錯。”

“而且我很快就能掙夠錢，多養活幾個你都夠的。”

葉泉的眼睛水亮，他的手反扣住了對方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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